第1章 躲不过,我们回家......

　　“姑姑”，火车站人头攒动四周嘈杂，透过人群，顾莫看到了顾颜，露出最真心的微笑，7岁的孩子腿还有点短，速度却不慢，眨眼间到了眼前。

　　小丫头背着超过自己上半身高的卡通背包，看到顾莫，快速地跑步冲过来，带来了一阵寒风，嘴角呵出的白色气体还来不及消散又急急地唤了一声：“姑姑”。

　　顾莫浅笑，张开双臂，一下子紧紧地抱住她，获得到了一个腮边吻，冰凉凉湿湿的，落在了右边脸颊，顾莫无奈轻笑。真是拿这孩子没办法。

　　Y市，一座临海城市，有南方的静谧，也夹杂了北方的干燥，空气里弥漫着生生地冷意。顾颜双手贴在车窗上，巴巴地望着车外沿途的风景：“这里好冷，姑姑，我好怕冷的。”

　　顾莫轻轻的笑：“你不也是来了嘛。”顾颜漂亮的眼睛，灵动地眨着：“那是因为这座城市有姑姑呀。”顾莫动容，伸手把颜搂在自己怀抱里，怀里小小的一团，心底暖暖的。

　　顾莫侧颜靠在后座上透过车窗，这个角度看过去，这座城的白天还没有放晴，灰蒙蒙的，街边上了年纪的老巷恍惚着，如梦似幻。她静静地看着，这样的城市，这样的老巷，一如少时的某一天，也就是在这样灰蒙蒙的天气，曼曼和她在街边逛着，沿着那条街一直走，一直走……一切仿佛都活在回忆里，却又那么清晰地侵袭着脑海。

　　顾莫和顾颜之间的感情很微妙，很重要的一点颜颜是她的侄女，是曼曼生前最期盼最爱最舍不得的孩子，其次是顾颜从小就被哥哥送去新加坡上学，那么小的孩子独自呆在国外，只有外公外婆在照看，性格也是独立坚强，气度也不符合这么小的年纪，有着小大人的思维。

　　顾颜平时因为继母徐冉的原因，鲜少和父亲顾凌交心，却和这唯一的姑姑关系密切。顾莫从车外收回的目光，柔和的洒在顾颜小小的身躯上，这一刻，愿她被世上一切温柔所待，愿她一直看着这世上美好的事，美好的人，微笑的时候，唯愿世间赠予她，最美好的弧度。

　　这丫头是个典型的话唠，天色渐黑，从下了车到下榻的酒店房间路上就一直就喋喋不休，那么美味的泰国咖喱饭也堵不了她的嘴，临睡觉更是讲个不停。顾莫都怕了她了。

　　顾莫闭上眼睛不说话，只听颜丫头一个人说话，这时候的房间好安静，显得顾颜特别聒噪，特别开心。顾莫一时不察睡了过去，恍惚间醒来，发现这孩子低低的声音还在说，浅浅地笑了。

　　顾颜听着动静，磨蹭着往顾莫的胸口去，动作太大，顾莫帮着她轻轻的把头放在她的臂膀上，顾颜抬头问：“姑姑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Y市吗？”

　　顾莫侧身低头望着她：“因为这座城市有我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她的眼眸亮亮，即便是在这么暗的环境，顾莫在这孩子的双眸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，透彻有神。

　　“你下午来的时候才刚刚和我说过呀啊，我的傻姑凉。”

　　顾颜睁大了眼睛，像是恍然大悟了，痴痴的笑：“嘿嘿，姑姑我忘了，我最喜欢姑姑了。”撒娇似的将头埋进顾莫的胸前，还微微的蹭蹭。

　　顾莫枕着颜颜的手摸着她的头，暗淡的夜光也盖不住顾莫嘴角上扬的柔色。若是有光照射下来，必定是要看到她漆黑明亮的眸间波光流转。

　　顾颜从小独立，根本不需要顾莫过多的照顾，相反，有时候都是顾颜留意照顾顾莫多一些，难免让顾莫无奈汗颜。顾莫早上醒来，小丫头已经穿好衣服，洗漱完毕，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电视，甚至已经烧好了热水，只等着顾莫起床。

　　用完早餐，顾莫牵着颜的手，第一站是海边，看着沿途风景，小家伙又开始侃侃而谈：“我喜欢海。”

　　顾莫对大海，有喜欢有敬畏，更多的是恐惧，现代网络上说这叫深海恐惧症。顾莫曾经看过一篇报道：世界上最孤独的一头鲸鱼叫，发声频率在52赫兹，而普通鲸鱼们之间的交流发声频道在15～40赫兹，。二十多年来，“52赫兹”用世界上唯一的频率唱着歌，生活着。当一个人身处在深海中，除了自己只有冰冷的水，顾莫想大海那么大那么深总有一天“52赫兹”会遇到那只能收到它的频率听懂你歌声的鲸鱼。

　　海边，有些不知名的鸟类享受着早上最灿烂的阳光，自由飞翔在海面上，这些海鸟，时不时地落在水面上，与海水中的鱼来些亲密的接触。海鸟之于鱼，海鸟来了，不一样的爱情开始了，海鸟走了，鱼也沉于海底。宋智渊不是自由翱翔的海鸟，顾莫也不是藏于海水下的鱼，但他们心心相惜。

　　刚刚到了海边，宋智渊的电话就到了。“到海边了？”

　　顾莫心里惊讶，抬头环顾四周，没有熟悉的面孔，心里也明白宋智渊指定了人保护她们，正想问，电话那头的男人吃吃的笑了：“我们心有灵犀罢了，这边手头的工作交待好了，我就过来，你照顾好自己，别还和个孩子一样，丢人。”

　　顾莫应声，心里却想着这男人太坏了，她哪里就像孩子了，还照顾着颜颜呢，挂了电话后却一个人开怀笑了很久。

　　远处的游船行进着，岸边海浪阵阵涌来，顾莫倚靠着栏杆，海风很大，吹乱了她的头发，阳光正好直直地铺下来，她笑意渐浓，身旁的孩子用相机将美丽的人儿美丽的风景拍了下来，她牵着颜颜的手走在海边，带着大大地遮掩帽，一袭酒红色大斗篷，边角带着象征着天使之翼的薄纱刺绣以及羽毛细节的蕾丝刺绣，远远望去，气质流转。身边路过的人，都止不住回头多看一眼。阳光挥洒下的光线，完美地勾勒出她们美丽专注的身影。时间在这一刻停留，静止了美，美成永恒。

　　N市宋氏集团，一张张照片排列着铺在办公桌上，桌前坐着的男人，双手交叉托住下巴，眼睛直直看着照片中的女子。

　　一张，女子和孩子的合照，四周不缺路人，却也掩盖不住她周身的风华。一张，美丽的自然庄园，顾颜小小的人儿自己动手去摘了一颗葡萄送到顾莫的嘴边，她低下身子咬着，这样的景色竟比身旁的一排排葡萄更吸引人。一张，临窗的街边小店，隔着玻璃，顾莫将颜喜欢吃的甜点送到她的唇边，看顾颜孩子模样，嘴边都是纯白的奶油，顾莫边开心的笑，边用纸巾为她仔细擦拭…画面一张张定格，男人双眸间的深情也只会为了她。

　　顾莫答应了顾颜要去看最新的科幻电影。电影院门口的等待室，顾颜看着她，欲言又止，顾莫察觉到注视的眼光，回头看她：“怎么了？不舒服？”

　　顾颜看到姑父和姑姑在打电话，才想到这次来这里的目的，姑父嘱咐自己的事差点就要忘记了，在脑子里好好组织了几遍语言，紧紧抿住的嘴唇轻启：“姑姑，这次你和我一起回家吧？”顾莫沉默，颜一动不动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，想要得到姑姑的肯定答案。

　　顾莫摇摇头，起身牵着颜的手站起来：“走吧，电影要开始了。”只有顾莫心里知道，这一天逃也逃不掉。

　　12月17日，临近圣诞。宋智渊接到了顾莫的电话：“智渊，和我一起，回趟T市吧，这里的工作已经快结束了。我...打算回家。”

　　“T市？”宋智渊在那端翻着文件的手猛地停住，只是一句询问，语气里却满是担忧。顾莫没有说话，宋智渊心里一急，难道莫莫知道是我让顾颜去的？难道顾凌给顾颜也说了什么？忍不住；“莫莫，我只是…”

　　话没说完，就被打断，“我只是回趟家。”语气疲倦却固执。其实她都知道，没有人比她更想回家，却更怕回家。

　　宋智渊心中长叹，眉毛深深地皱起，面上却不显，“你想回去，我陪你回去，我明天就过去接你。”

　　顾莫抓着手机的手紧紧发颤，良久才松开，拿起手机继续给顾凌打了电话，打了两个才有人接起：“阿莫？”语气激动，似是不敢相信，没听见回音，又唤了一声：“莫莫！”

　　顾莫双眼紧闭，胸膛像是快要炸开，心脏加速了跳动，她想要冷静下来，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来：“哥，我想去看曼曼了，直接带颜颜过去，不住家里。”

　　顾凌听到她的话，心抽痛，一时间竟难以呼吸。顾凌麻木的心随着顾莫的话语，期待而又难过。徐冉就坐在他的身边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也没有说，身体向他那儿挪了一挪，从顾凌的身后抱住他，手却在颤抖。顾凌叹气，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徐冉的怀抱。

　　Y市不明媚的天气，云层拼命地想要遮住太阳，势必要劈散开光线，一缕的阳光势单力薄，穿不透印花窗帘，顾莫站在窗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，眉目间隐忍着不适，脸上一片落寞，眼底没有丝毫温度，如果可以，她想忘记那段过往。

　　七年前，顾莫黯淡心伤离开；七年后，物是人非，她想最坏不过是如此，也许会迎来美好的事物。所谓忘怀，从来不是指忘记这回事儿，而是在说难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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